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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界碑無言在某個尋常的午后,我第一次見到那張照片; 沒有構圖技巧,沒有光影藝術,只是一塊灰白色的水泥界碑,上面用紅漆寫著“飲用水源地保護區”? 碑身斑駁,紅字褪色,靜靜地立在雜草叢生的土坡上? 然而,就是這樣一張平淡無奇的照片,卻讓我凝視良久,仿佛透過它粗糙的表面,觸摸到了某種被我們遺忘的、關于水的古老記憶; 水,曾是天地間最自由的旅者;  它從雪山之巔啟程,穿越深谷,漫過原野,在大地的脈絡里書寫奔流的史詩。  每一條河流都有自己的名字和傳說,人們逐水而居,在河畔祭祀、歌唱、生息。  水是流動的故鄉,是聽得見的鄉愁。 老子觀水悟道,孔子臨川嘆逝,屈子行吟澤畔——水滋養的不僅是生命,更是一個民族的精神原鄉。 那時,人與水的關系,是孩子與母親般的親密與敬畏! 然而,不知從何時起,這綿長的親密出現了裂痕。 工業的轟鳴蓋過了流水潺潺,城市的擴張蠶食著河岸,清澈的江河開始變得渾濁、沉默? 我們依然需要水,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,卻不再能與之坦然相處; 于是,便有了界碑! 那塊“飲用水源地保護區”的界碑,是一個矛盾的象征。  它是一道守護的防線,用最簡樸的方式劃出一片不容侵犯的凈土,確保流向千家萬戶的那份清澈與安全。 碑上的紅字,是現代社會與自然簽訂的一份沉重契約,是我們在經歷教訓后不得已的清醒; 然而,它也是一道無形的墻,一道分隔的鴻溝; 它將“水源地”從完整的自然肌體中剝離出來,圈定為特殊區域,仿佛水的潔凈只存在于那被圈禁的一隅,而在此之外,我們對水的態度便可有所不同; 這塊碑,在試圖保護水的同時,也無聲地宣告了人與水原生關系的終結——水不再是可親近的、可對話的共同體,而是變成了需要被嚴格管理、保持距離的“資源”與“對象”! 凝視照片,我仿佛看到界碑的兩面!  一面朝向我們,刻著規訓與條款,是理性的、冷峻的現代法則。 另一面朝向那片被守護的水域,卻空無一字! 那空白的碑背,是否留給了風的低語、魚的游痕、以及水自身那億萬年未曾中斷的記憶?  它立在那里,像一個緘默的證人,見證著我們這個時代特有的困境:我們越是依賴技術手段去保護,似乎就離那份與生俱來的、對自然的融入感越遙遠。 或許,真正的守護,不僅僅在于立碑劃界? 更在于我們能否在內心深處,重新立起另一塊界碑——一塊界定貪婪與節制、索取與感恩的界碑;  當我們擰開水龍頭,清流涌出之際,能否想起它遙遠的源頭,想起它曾穿越的森林與山澗,想起它本應是天地間自由的精靈,而非管道中沉默的囚徒。  那塊有形的界碑守護著水的身體,而那無形的界碑,將決定我們靈魂的清澈與否。 水源地界碑的圖片,終會褪色模糊? 但關于水的記憶與敬畏,不應在人類文明中湮滅; 愿每一滴珍貴的水,都能喚醒我們體內那條干涸已久的、精神的河床,讓生命與自然,再度血脈相連,奔流不息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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